也谈Meta对Manus的收购

人工智能（AI）时代，企业的生命周期似乎变得更短。不仅从创建到盈利模式成熟可能只需短短几个月，而且拓展市场边界和重心调整也变得更为容易。从实际操作上，以互联网空间的数据、算力为支撑的企业，很容易将其竞争优势转移至其他地方，这种商业模式无疑给监管部门出了一道难题。

记得Manus一夜爆火，被称为又一个“DeepSeek”式的创新后，由于算力不足而难以“跑通”任务，影响体验感成为其发展面临的主要瓶颈。作为一家初创公司，在中美博弈加剧、英伟达显卡对华出口受限且价格昂贵的大背景下，Manus没有足够资金建立自身的算力平台，也难以租到足够的云服务。而体验不佳直接影响了Manus的市场拓展能力，也许这也是其发展全球布局的重要原因。Meta已经被普遍视为一家传统技术公司，一直在“努力转型、重建业务以适应新的AI时代”。虽然Meta作出了不少努力，但因为企业文化基因有异而很难实现相关技术的自主研发，购买规模较小的公司并将其新兴技术融入自身核心业务成为其发展策略。事实上，与2025年6月以超过140亿美元收购数据公司Scale AI相比，此次对Manus的收购资金不高，Meta期待将Manus的技术用以撬动海量数据资源。

从监管部门的角度来看，AI时代的收购往往呈现三个新特点：一是各方基于“安全”的担忧加剧。新企业的形成，无论购入、出售抑或合并，都可能影响数据产生、搜集、加工、应用的位置与流程。由于数据流动速度快，集合数据容易产生新的价值，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知识发现”，不易被规范、监测和结果验证，对于技术出口、跨境数据流动合理监管的判断更加困难。二是是否会形成限制竞争的市场过度集中，是否会因此限制竞争和创新。许多AI领域的创新都不是在原有的商业模式下的规模经济，而是开辟新赛道、创造新需求。AI融合、加持并显著增强了原有用户体验。如果按照市场集中度计算，新企业在这些领域很可能会达到较高的市场占有率，甚至形成垄断。但是，AI时代新业务的发展速度快、市场并不稳定，很可能会出现新的替代性的产品或服务，市场垄断地位可能并不稳固，监管部门进行干预的必要性可能不如传统制造业那么强。三是知识产权的保护和管理更为困难。AI时代，技术的迭代速度很快，最初人力投入所设计的产品和服务很快就会在技术加持下脱胎换骨。算法也一样。尽管在收购时点，可能会存在技术使用费等知识产权收益，但一旦被用于新公司的数据，自行迭代后是否还是原有的技术就可能变得十分模糊。当前，不少AI产品能够给用户以神奇的体验，但其过程是“黑箱”，输入与输出的中间缺乏清晰、明确的关联，这给监管部门也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变化太快，无论法律法规还是事实审查都跟不上技术进步。

新加坡此次作为Manus对外投资的第一站，在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无疑都有吸引力。在现行中国的对外投资管理模式下，无论是否涉及购汇，Manus的对外投资按照正常流程也需要通过地方监管部门完成相关管理。即便在第一步对外投资之后，企业的境外投资主体也应该就后续股权变更的相关方案完成相应的备案过程，也可能需要回应监管部门的相关关切。虽说Manus相关技术未来的应用场景尚不可知，但似乎在国内已经无法使用Manus网站的相关服务。且不说中国市场是否真的远小于欧美市场，从商业生态、监管规则等角度，涉及全球市场的重要商业活动中国监管部门也应参与监管，而且相关监管权限并不会因为交易已经完成就自动消失。

近年来，AI成为中美竞争和博弈的重要领域，相关商业活动地位和影响越来越大，TikTok在美业务的调整无疑展现了两国监管机构通过对话解决各自监管关切的可行路径，为市场和用户提供了更可持续的长期稳定预期。正是因为AI时代商业环境和模式的显著差异，在保护企业创新积极性的同时，加强主要经济体之间的监管对话与协调，才是减少监管政策空白、保障长期发展环境稳定的必由之路。（作者系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