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重新定义的投资世界
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
3月8日, CNBC的记者David Faber对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进行了独家采访。后者说:“未来30年,一切将被重新定义。”
孙的意思是,相信科技将改变一切,他正用千亿美金级的愿景基金来用脚投票。孙常常鼓励初创科技公司接受远远高于他们需求的资金来推动公司增长,有时甚至超出其IPO可能获得的融资额,以致人们感叹“软银是新型的IPO”。
相比孙正义在全球范围进行的激进、乐观、不计短期回报的挥斥方遒,中国的股权投资市场正经历着另一种“重新定义”。
可以说,2018年中国股权投资机构遭遇了多年高增长之后的首次滑铁卢。
清科数据显示:当年,中国市场PE基金共新募资1.01万亿元,与2017年同期相比下滑近三成;投资方面,PE市场总投资额为8527.64亿元,较2017年同期下降14.2%;退出方面,2018年PE机构共有1441笔退出,较2017年同比下降20.2%。
跨境并购方面,根据晨哨并购研究部的数据监测,2018年中资发起的海外并购共计483宗,其中328宗披露了交易金额,披露金额合计1376.02亿美元——交易宗数同比下降13.90%,披露交易金额同比下降52.05%。
相比于国家政策性去杠杆和外汇管制、资管新政带来的募资缩水与投资困难,真正击穿一级股权投资玩家信心的是,市场出现了以往罕见的一二级估值倒挂现象。
平安好医生、小米、美团等一批头戴光环的超级独角兽IPO后,股价持续下滑,甚至跌破上市前估值。以小米为例,截止2019年1月9日(限售股解禁到期日),小米7名基石投资者按当日收盘价10.34港元计算,账面浮亏约合计约17亿元港元,亏损39.17%。平安好医生上市次日即破发,半年即腰斩。股价最低时,参与平安好医生上市前历次融资的投资机构全部浮亏,包括软银愿景。
根据《证券时报》发布的一份统计,截至今年1月,一共有45家港股上市公司在2019年面临限售股解禁(按照上市日后的禁售期6个月统计),这45家公司中, 35家公司的基石投资者全部为账面亏损。
一夜之间,市场从亢奋的全民私募投资时代,陷入了集体迷惘。
推动变化的三大底层因素
其实,无论是孙正义式的狂飙突进,还是中国式PE的哀鸿遍野,这两种极端现象,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们认为,中国以及全球投资市场的一系列重大变化的底层因素,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中美博弈带来了政经格局嬗变,货币超发导致了投资泡沫化和挤泡沫行为,技术重大变革带来了新一轮增长的野望。
从经济层面讲,中美两国的蜜月期已经结束。长期以来,美国一直是全球第一大投资目的地,但随着美国对外来投资政策的收紧,以及中美贸易战导致的美国政府加强对中资限制,中资赴美投资愈发变得困难。
根据晨哨监测,2018年中国投资方在美国发起的并购交易共有83宗,其中55宗披露了交易金额,披露金额合计123.53亿美元,交易宗数同比下降26.55%,披露交易金额同比下降71.87%。
中资在2018年对外投资整体交易宗数同比下降13.90%的背景下,围绕“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并购宗数却出现了13.64%的增长。这是一种中国资本和商品去美国化的努力成果。
如果说中美关系的黑天鹅只是增加了市场的不确定性,货币超发则是更直接的推手。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世界主要国家央行不断放水,至2015年,全球经济及资产价格达到新高点。
中国货币超发问题尤为突出。中国做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拥有世界第一的货币供应量。 截止2018年9月末,中国货币供应量M2高达180万亿人民币,约合26万亿美元(汇率按1:6.9折算),而同期美国的M2为14.2万亿美元,中国是美国的1.83倍。
货币的不断超发透支了资本要素投入,传统投资驱动增长的边际效应越来越疲弱。
因为深谙泡沫越大,破裂越快的道理,中国政府从2018年初主动实施全方位的去杠杆政策,期望用短痛换来长治久安。2018年4月27日晚间,央行、银监会、证监会、外管局四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旨在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有效防控金融风险。《资管新规》的出台,推倒了资金驱动的股权投资市场的多米诺骨牌,市场进入痛苦的调整期。
好在,阴霾之下,仍有阳光——科技变革,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在股权投资整体失速的背景下, 人工智能(AI)、创新药和区块链这三个技术高地,成为2018年最大的亮色。
数据统计显示, 2018年全球AI行业直接融资总额为185.3亿美元,较2017年增长94%。
根据ICO Rating统计,在加密货币市场,全球约有632个数字资产基金,其中2018年新增220家。截至2018年10月,全球数字基金总规模约83.4亿美元,较年初增长42.3%。
创新药企更是2018年投资市场的最大赢家,全球市场围绕着创新药的投资并购层出不穷。一份统计数据显示,仅中国市场在2013-2018年上半年,创新药领域累计披露投资金额达486亿元人民币,投资事件297起,参投机构646家。仅2018年上半年,披露金额就高达172亿元人民币,超过2017年全年的投资额。
科技正在成为全球投资市场前进最核心的驱动力。但这也给传统投资机构带来了巨大挑战,因为他们所熟悉的投资坐标正在被颠覆。
近日,复星联合创始人、原CEO梁信军先生的一篇演讲稿《漂移的价值之锚:全球经济趋势》被刷屏,他提出投资的锚点正在漂移,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科技力量正在构筑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人工智能与传统汽车产业的结合,催生了庞大的自动驾驶和无人驾驶市场;AI药物研发、AI医疗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和AI辅助治疗正在重塑医疗健康市场格局;因为交易成本降低,处理速度加快,发现风险和风险定价更加精准,AI+金融,使得科技金融企业仅需要传统金融机构3%的员工创造出同等的估值/市值。
孙正义更是人工智能的信徒,他坚信人工智能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革命,未来一切都应该重新定义。软银和愿景基金大量的投资都围绕着人工智能展开。
资本市场对生物创新药企业也是敞开怀抱。2018年4月30日,近年来锐意进取的港交所推出《新兴及创新产业公司上市制度》,对生物药企来说,最重要的有一条:允许尚未盈利或者未有收入的生物科技公司上市。
随即歌礼制药、百济神州、华领医药、信达生物、君实生物五家新兴生物科技公司先后完成赴港上市。另有盟科医药、Stealth BioTherapeutics、AOBiome Therapeutics、康希诺生物、维亚生物、迈博药业和复宏汉霖等8家药企在等候港股IPO。
推动这一轮创新药投资全球热潮正是生物技术的进步。过去人类难以战胜的各种恶性肿瘤和罕见病症正在被生物药物逐一攻克,给医药产业带来了春天般的发展机遇,成为难得的投资“甜点”。
2018年也是区块链从概念到应用的一年。
经历了币圈这两年里过山车般的的狂躁起伏,区块链正从概念炒作回归其价值中枢,其技术和价值开始与实体经济产业深度融合,从金融领域延伸到实体领域,电子信息存证、版权管理和交易、产品溯源、数字资产交易、物联网、智能制造、供应 链管理等等。
梁信军谈到加密币的价值时说,“每出一个新概念,总会先被一帮骗子利用,再被一帮投资者利用,最后才能轮到一帮热爱它的人坚守”。
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万向金融董事长肖风认为,随着区块链3.0技术、数字货币趋于稳定、法律法规完善,2019年区块链世界有望去芜存真,迎来真正的元年。
而一种全新的区块链应用STO—— Security Token Offering证券类通证的出现,或许将引发投资市场新的革命。让我们拭目以待。
简而言之,中美博弈、货币超发、科技变革,正在重新定义投资的世界。
这三者的同时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区块链技术早已存在,但为什么这两年得以强势崛起?或许只是在于人们比以往更需要它所代表的一种变革力量。
有人说,区块链技术崛起的唯一原因是它打破了传统世界的资本和权利壁垒。还有人说,区块链之所以注定改变未来,因为它是人民的选择。
谁来重新定义投资的世界
当投资的世界需要重新锚定价值方位,谁来担当领航者?
在海外,孙正义无疑是探索者之一,他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创造巨型基金来快速推动科技企业的发展,从而垄断科技带来的增长红利。
在国内,谁能逆流而上,去主动定义那个正在改变的投资世界?事实上,中国的领军者们也各显神通,纷纷行动,进行着勇敢者的游戏。
先来看看专业机构VC/PE群体,这是投资主力军之一,主赛道集中在新经济领域,高瓴和红杉中国是佼佼者。
这两年,红杉积极地向行业的两端延伸,在以VC\PE为主体的格局下,向下加大了天使轮布局,向上则进入母基金领域。2018年年中,号称总规模500亿的星界资本横空出世,站在它背后的是红杉、国风投和多家互联网上市公司,有消息称沈南鹏将出任星界资本的董事会主席。星界宣称将用“母基金+直投”模式覆盖新经济全产业链。
这是一种升维打法,旨在更大范围地为自己建立护城河。
高瓴毫不示弱,2018年9月,高瓴资本为其 “高瓴基金四期”一举募资106亿美元,成为亚洲历史上最大的私募股权基金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8月初,传出腾讯和高瓴资本各出资40%和60%,注册一家公募基金公司的消息。将由中国证券市场赫赫有名的价值投资代表人物邱国鹭担任董事长。这种一二级市场顶级人物和资本的跨界握手,同样是一种创新的升维打法。
另外,以复星为代表的产业投资机构,其投资策略也在悄然发生变化。据悉,2018年初复星内部进行架构调整,总部的投资团队几乎全部下沉到下属的各个产业板块,从过去追求热门赛道的投资并购,转型为深耕产业,纵深布局产业链条。
在复星国际刚刚公布的财报显示,2018年复星对外投资项目合计人民币285亿,新投项目超过70个,其中接近半数是海外投资的项目。
出海,正是大批国内企业寻找到的新方向。
2018年,腾讯、阿里等科技巨头和投资机构,纷纷出海开启出海模式,希望能在东南亚市场复制中国互联网投资的黄金十年。阿里巴巴在印度打造了印度版天猫Paytm Mall,将支付宝复制到东南亚9国;腾讯领投印度版微信Hike;小米投资了印度版微博ShareChat。
虽然2018年中国跨境投资的总量显著下降,但是结构上的变化更为值得关注。过去两年,中国的海外投资明显走过了“捡皮夹子+A股套利”野蛮生长阶段,更多人开始围绕着产业链上下游进行有战略性的整合。
提到战略性投资与战略产业,2018年最无法让国人忘怀的就是中兴事件和华为孟晚舟事件。中国“芯疼”之后,国家开始系统化反思在硬科技领域的投入机制和资本市场政策。
2018年12月,证监会召开会议,宣布把科创板放在2019年重点工作的首位。仅仅三个月后,即2019年3月22日,上交所公布已正式受理的9家科创板企业,主要涉及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和高端装备等高新技术产业。
有时就是这样,世界变化越快,资本进化越快。
我们看到,专业机构正风起云涌地进入到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新兴技术行业,实体企业也不断加速产业转型升级,国家导向同样发出强烈信号。
3月28日,李克强总理在博鳌论坛开幕式上重申,对外开放是中国的基本国策。总理还特别提到要尽快为刚刚出台的外商投资法提供配套法规。
更理性、更专业、更创新、更跨界,国内的投资机构正以一轮主动式调整,拥抱外部的变化。
正所谓“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在传统的投资边界和规则发生颠覆式变革的前夜,投资世界正在被重新定义。
而我们,不希望仅仅是被定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