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税务】巴西并购——税务尽职调查并非例行公事

巴西并购：

规模蕴藏机遇，细节决定成败

巴西作为拉丁美洲最大的经济体，持续吸引着战略投资者与财务投资者的目光。其庞大的国内市场、丰富的自然资源以及在南半球的战略区位，使其成为极具吸引力的投资目的地。然而与此同时，巴西独特且复杂的监管环境、持续推进的税制改革以及不断演变的司法解释，也要求尽职调查需兼顾审慎性与前瞻性。

当前，巴西正推进全面的消费税改革，新实施的转让定价制度已与世界经合组织（OECD）标准接轨，全球最低税规则也即将生效。因此，财务与税务尽职调查不仅需要回顾历史，更需着眼未来。

自成一格的监管环境

与美国或欧洲等司法管辖区相比，巴西的并购流程通常需要更繁琐的文件准备、额外的监管审批以及更长的审批周期。

在某些情况下，巴西经济防卫行政委员会（CADE）需对交易进行反垄断审查，而巴西证券交易委员会（CVM）则负责监管涉及上市公司的交易。

此外，媒体、医疗保健和航空等特定行业仍对外资持股设有限制，或要求取得特殊许可，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交易架构和时间安排。因此，税务考量在交易中发挥关键作用，既是风险来源，也是谈判中的重要筹码。

税务尽职调查（TDD）并非例行公事，而是估值博弈的核心战场

当前，巴西税制体系正经历三大结构性变革，因此前瞻性税务尽职调查不仅必要，更是关键。每一项改革都将直接影响估值模型、股份支付安排及股权买卖协议（SPA）条款的设计：

间接税改革（CBS/IBS）：巴西正从碎片化的增值税体系（包括联邦层面的社会一体化税和社会保障金费（PIS/COFINS）、州一级的商品和服务流通税（ICMS）和市政一级的社会服务税（ISS））向双层增值税体系转型：联邦层面的商品服务贡献费（CBS）和州及市级层面的商品服务税（IBS）。该转型将于2026年启动，预计2033年完成。近期立法已引入关键修改方案，包括新的进项抵扣规则、目的地征税原则以及逐步取消州级税收优惠。对投资者而言，这绝非次要事项，而是估值建模的核心议题。在最终确定估值前，投资者必须厘清这些变革将如何影响跨州业务的利润率、营运资本及留抵税额的可回收性。

转让定价（TP）：自2024年1月1日起，巴西采纳世界经合组织（OECD）的独立交易原则，将审核范围扩展至服务、无形资产、金融交易及企业重组等领域。此次改革引入了新的文档合规要求与处罚机制，此前的固定利润率法不再适用。收购方必须评估无形资产的DEMPE功能（开发、激励、维护、保护及利用），选择合适的转让定价方法，并确保数据完备性。

全球最低税规则（支柱二）：自2025年1月1日起，巴西实施了“合格国内最低补足税”（QDMTT），并配套基于国别报告（CbCR）的过渡性安全港机制，所有规则均遵循OECD《全球反税基侵蚀（GloBe）规则》。对于所属集团收入超过7.5亿欧元的目标公司，这意味着需开始建模计算有效税率（ETR）、准备合规申报文件，并通过适当条款规划潜在现金税负影响。

实操风险：需重点关注事项

⬛ 增值税进项税可抵扣额（特别是ICMS）：

看似现金资产，但若其来源不清或州级退税存在不确定性，可能转化为营运资本陷阱。税改过渡期间，企业正积极寻求保护并变现这些可抵扣进项税余额。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增值税进项税可实际回收，否则买方应审慎接受溢价报价。

此外，分拆支付机制（即交易中的应纳税款部分由买方代扣缴并上缴政府）的实施将显著影响现金流。尽管该机制旨在减少逃税并提升合规性，但会削弱卖方的现金流动性。买方需评估此类机制对目标公司经营现金流及融资需求的影响。

⬛ 交易对价机制：

需结合税务尽职调查中发现的潜在损失风险进行设计。税务问题可被视作类似债务的调整项以核减交易对价；或通过定制化的赔偿条款及第三方托管安排处理。对于存在不确定性的税务资产，应通过对赌机制（earn-out），在交割后根据实际情况处理，而非直接计入交易总价。

⬛ 法律与司法不确定性：

巴西法院的裁决可能对税务处理结果产生重大影响。一个典型案例是最高法院的第69号判决（Tema 69）：该判决将州级增值税（ICMS）从联邦增值税（PIS/COFINS）的税基中剔除，但法院同时限制了该判决的追溯效力，仅适用于2017年3月15日之前提起的诉讼。因此，每一项税务争议都需单独评估，以判断退税资格、进项可抵扣性及税务稽查风险。

与此同时，CBS/IBS新税制框架仍在通过补充立法和专项委员会决议逐步完善。这种动态发展态势凸显了建立弹性定价模型的必要性，以及在股权买卖协议（SPA）中纳入“重新协商条款”（reopener clauses）的必要性，以应对未来可能的政策调整。

将法律不确定性转化为可操作的场景，并将其嵌入定价机制与合同条款中，已成为巴西并购交易的关键成功要素。这在转让定价等领域尤为明显：除非底层分析充足且有完整的文档支持，否则保证与赔偿保险（W&I）的承保方在某些情况下会限制保障范围。

⬛ 雇佣税：足以改变交易格局的隐性税务风险

• 独立承包商

2025年4月，巴西最高法院（第1,389号判例）暂停了所有针对通过个人服务公司（PJs）雇佣模式合法性的诉讼，直至形成有约束力的判例。此举旨在减少相互冲突的裁决，并明确管辖权和举证责任。对于严重依赖承包商模式的行业（如科技、媒体、医疗、经纪和物流）的投资者而言，这代表着高投资风险。若最终判决不利，可能引发与雇佣税相关的补缴义务和罚金。

更复杂的是，法院还在讨论高收入专业人士（目前指月收入超过1.5万雷亚尔者）是否应享有较少的劳动法保护或不同的议价能力。根据这一法律讨论的演变方向，涉及PJs或高级专业人士的纠纷可能显著影响解雇成本、福利待遇和社保义务。对买方而言，这绝非小事，应进行情景模拟并主动审阅薪酬结构，以避免估值偏差和交割后的纠纷。

• 股票期权

2024年9月，巴西高等法院（STJ）通过统一先例程序裁定，结构完善的股票期权计划在个人所得税层面被视为资本利得（而非工资收入），纳税义务时点为出售股票时，而非行权时。然而，尽职调查仍需核实计划的结构设计、风险分配、归属条件和文件记录。若计划设计不当，仍可能被重新认定为工资收入，从而触发雇佣税相关纳税义务。

行业概览：

税务尽职调查优先事项的差异与共性

在深入分析行业特定考量之前，一个总体趋势已然明朗：巴西法院和税务机关正日益加强对合同架构、关联方安排及激进税务策略的审查力度。人为设计或过度复杂的结构可能被重新定性，从而引发重大税务风险。对于投资者和收购方而言，这意味着需重点关注以下事项：

⬛ 对企业架构进行压力测试，确保其具备经济实质，并与实际运营情况相匹配；

⬛ 审阅服务协议、成本分摊安排及激励计划的法律合规性；

⬛ 识别可能面临反避税规则或劳动法挑战的关联方交易、外包模式及集团架构安排。

工业及出口导向型企业

⬛ 大额ICMS进项可抵扣余额既可能体现真实价值，也可能成为营运资金陷阱。必须核验这些抵扣额的合规性，确保支持性文件完备，并评估各州层面退税的时间表。

⬛ CBS/IBS税制改革将实施目的地征税原则，这将影响定价策略与供应链经济模型。企业需模拟过渡期的经营情况，并测算州级税收优惠逐步取消带来的影响。

⬛ 传统的税务筹划策略分离了工业制造实体与分销实体，此前已受到严格审查，在新税制下很可能失效。企业应在改革生效前主动重新评估其运营模式。

⬛ 尽管新的进项抵扣机制可能缓和某些存疑的增值税抵扣操作，但历史遗留的税务风险仍需予以妥善处理。

消费品与零售业

⬛ 基于ICMS-ST（代扣代缴制度）和来源地征税原则的传统定价模型必须调整，以符合CBS/IBS新规要求。

⬛ 尽早审查供应商合同、ERP系统适配性及货架定价机制至关重要。

⬛ 企业还应评估其在税收替代链条的风险以及促销结构在新税制下可能面临的挑战。

⬛ 与工业领域类似，原有的增值税抵扣操作可能不再适用，但历史遗留的税务风险仍需关注。

科技与数字产业

⬛ 长期以来关于数字服务应适用ISS还是ICMS的争议，将在CBS/IBS新税制下得到解决。然而，历史期间遗留风险及过时的合同结构仍需清理。

⬛ OECD独立交易原则下的转让定价与支柱二合规性是首要任务。企业必须核实无形资产所有权、评估DEMPE功能，并确保关联交易定价具有抗辩性。

⬛ 股票期权计划也需全面审视其税务及劳工风险，若设计缺陷可能引发雇佣税风险。

电信行业

⬛ CBS/IBS将统一电信服务征税规则，消除目前ICMS与ISS双重征税的复杂局面，但过渡期风险依然存在。

⬛ 企业需重新评估定价模型、服务捆绑策略及基础设施共享协议，以确保合规性并优化进项税抵扣效益。

⬛ 尽管关于服务分类和税基定义的历史争议可能逐渐淡化，但遗留的税务风险仍需妥善处理。

将尽职调查结果转化为估值调整：

实操清单

⬛将每项发现与交易对价挂钩：在适当情况下，税务风险应作为类似债务的项目，直接调减交易对价；其他风险可通过特定赔偿条款和第三方托管安排进行隔离。对于存在不确定性的税务资产，应通过交割后按实际支付机制（pay-as-you-go mechanisms）处理，而非计入交易总价。此外，任何可能影响EBITDA的发现（如重分类、抵免资格取消或税收优惠撤销）都应尽早识别并关注。

⬛税改建模分析：针对2026至2033年期间CBS/IBS税制改革对利润率与现金流的影响进行模拟测算。对税收优惠政策逐步取消进行压力测试，并规划州级层面进项税抵扣的时间表与路径，将预测纳入估值模型与定价策略。

⬛深入排查雇佣风险：审查承包商安排（如PJs），是否存在从属关系、排他性约定或分类不当迹象。识别因违规发放福利、面临工会诉求或集体劳动争议带来的潜在税务风险。这些因素可能显著影响成本结构与合规义务。同时需审阅股票期权计划（SOPs）的结构与与文件规范，以避免被重新认定为工资收入。其他雇佣相关问题（如工时制度、加班政策与薪酬结构）也可能在尽职调查中被发现，需主动评估。

⬛ 从交割首日起提升转让定价合规性：全面遵循OECD独立交易原则，建立完整的主体文档与本地文档。弥补在服务、无形资产及关联方融资方面的文档缺失，确保企业在新监管框架下随时接受税务稽查的条件。

⬛为支柱二做好准备：预测合格国内最低补足税（QDMTT）对有效税率（ETR）和实际现金税负的影响。需注意的是，尽管巴西企业所得税名义税率较高（一般企业为34%，多数金融机构和保险公司为45%），但实践中因各类税收优惠与豁免政策，部分行业企业的实际税率往往显著低于名义水平。企业应评估基于国别报告（CbCR）的安全港规则适用性，并做好合规申报准备。

⬛应对动态变化的监管环境：在百日整合计划中纳入监管动态追踪机制及交割后整改安排，包括定价调整、合同重签，以及可抵扣进项税额变现策略。

核心结论

⬛ 巴西市场仍蕴藏着极具吸引力的投资机遇，但成功的关键在于能否从纷杂信息中去伪存真。能够前瞻性地将税制改革、法律不确定性与雇佣税相关风险纳入定价考量的投资者，才能更好锁定价值并规避意外风险。

⬛ 有效的税务尽职调查已不再只是应付合规的流程，而是一项关键的战略工具，能将复杂局面转化为清晰判断，为决策提供坚实支撑。通过正确的税务尽职调查方法，风险将被充分理解、量化并反映在交易活动中，从而避免在交割后利润表中显现时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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