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晨大使出席“大非洲之角加入世贸组织区域对话会”
8月28-30日,张向晨大使在肯尼亚内罗毕出席大非洲之角加入世贸组织区域对话会并发言。本次对话会由世贸组织秘书处、肯尼亚政府、内罗毕大学共同主办,旨在促进大非洲之角地区国家加入世贸组织进程。肯尼亚、科摩罗、索马里、埃塞俄比亚、利比里亚、苏丹、南苏丹等国部长级官员参会。
张大使发言如下:
HildaAl-Hinai女士,
各位同事:
很高兴与各位分享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谈判的经验。
大约30年前,也就是1986年,中国启动了入世谈判。经过15年的艰苦谈判,中国终于在2001年成为世贸组织第143个成员。
这张照片拍摄于2001年11月11日的卡塔尔多哈,中国代表团团长、时任外经贸部部长石广生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上签字。我本人有幸参与了中国复关、入世的部分谈判工作,照片中,石部长右手边助签的就是我本人。一个月后,中国正式成为世贸组织成员。
加入世贸组织以来,中国的变化和发展有目共睹。中国GDP从2001年的1.33万亿美元上升到2016年的11万亿美元,货物贸易额从5100亿美元上升到3.685万亿美元,全球排名均从第六位上升到第二位,服务贸易从719亿美元增加到6575亿美元,全球排名从第12位升至第二位。2016年,中国吸引外资1337亿美元,对外投资1831亿美元,分别位居全球第三和第二位。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中国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年均在30%以上,并始终是最不发达国家最大出口市场。
这15年的发展成绩,来源于中国人民付出的辛勤劳动,也受益于中国融入多边贸易体制。加入世贸组织为中国带来了稳定、透明的法律体制和外部环境,中国实现了经济快速发展、企业竞争力提升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我希望大非洲之角国家也能通过加入世贸组织,从经济全球化的蛋糕中获取更加公平合理的发展份额。
今天我想主要谈谈我个人对加入世贸组织谈判的体会。
首先,加入世贸组织谈判既是马拉松,也是百米赛。
从1986年中国开始复关谈判到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历经15年,没有坚定的政治决心,没有长久耐力与耐心,就不可能坚持下来。在开始的6年里,我们重点解决经济贸易体制问题,之后又花了6年时间解决开放市场的问题。这是一个持久胶着的过程,考验我们的韧性和耐心。最后两三年用来结束谈判和起草通过相关法律文件,这是冲刺阶段。胶着和冲刺阶段都很重要。即便此前跑了很久,但如果不能审时度势,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也很难到达终点。这需要谈判者的观察、分析、判断和决心。
1999年11月15日,中美就中国入世协议达成一致。时任中美首席谈判代表在日后回忆时都曾表示,如果没有在那个时点达成,中国入世可能会拖好几年。因为2000年是美国大选年,中国话题可能会被热炒,政治气候不利于达成协议。之后美国新总统上任要搭建新的谈判班子,高层都需要用很多时间来熟悉情况,再就是2001年发生了“911”事件,美国乃至全球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反恐问题上。可以说,如果中国当时不能把握时机进行百米冲刺,可能还要再多跑好几圈。
第二,加入世贸组织既是对外谈判,也是对内谈判。
开放带来进步,封闭导致落后。在全球化高度发展的今天,闭关锁国显然会落后于时代,逐渐被时代所淘汰。但完全盲目的开放和自由化也会给经济和产业造成损害。合理的开放不是“傻大胆”, 而应该符合一国国情和发展水平,在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前提下,通过开放促进国家进步发展。
我对一些正申请加入世贸组织国家的苦恼感同身受,那就是一些世贸成员的要价太高,甚至忽视了加入方的最不发达国家身份。这一方面需要呼吁成员重新审视要价,但更为现实的是,加入方需要提高对外谈判的专业精神和能力,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代价。这个能力是多方面的,既要花大量时间精力去学习浩如烟海的世贸规则,也要拥有更加聪明、灵活的谈判技巧。这样才能分辨虚实,更加清楚对方的底牌,以最小的代价弥合谈判分歧。
对内谈判往往比对外谈判更困难,尤其是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开放是要动一些部门和产业的奶酪,而他们往往一个铜板也不想付。因此,需要进行大量跨部门协调工作,去说服这些利益相关方,为谈判争取更多授权。关键要纠正他们开放就是让步的错误观念,认识到保护只能保护暂时、保护落后,看到开放市场、增加竞争带来的长远利益。同时,要让他们清楚你不是站在谈判对手一边,而是站在世贸规则一边,需要解决的不是自身与对手要价的差距,而是与世贸组织规则的差距。
总结起来,对外谈判中少予,对内谈判中多取,才能找到合理的着陆区。虽然看起来存在矛盾,但实际上都服务于促进国家进步的目标。
第三,加入世贸组织既是对外开放,也是体制改革。
加入世贸组织前,中国很多领域开放水平较低,一些关键领域的改革需要通过开放获得外部动力,形成倒逼机制。中国通过加入世贸组织改革了自己的贸易体制,不仅使之与WTO规则相一致,更提升了中国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开放带来的涉外法律体系、政府管理方式乃至人们思想观念的重大变革,会给改革注入外部动力,破除思想桎梏与现实阻力。
另外,开放对改革有“棘轮效应”,特别是加入世贸组织,会用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款锁定既有改革成果,明确未来改革步骤与目标,避免出现朝秦暮楚的政策不确定性。
如何有效推动加入谈判,我想提几点具体建议。
一是把接受技术援助和培养自己核心团队结合起来。加入过程中,世贸组织秘书处可以提供大量帮助,这是加入方能够依赖的主要技术资源之一,为此,中国还专门向世贸组织秘书处提供捐款设立“中国项目”,为最不发达国家加入谈判提供支持。另外,一些有丰富经验的成员也会向加入方提供智力支持。这些外脑资源应该被合理利用起来。更为重要的是,加入申请方需要培养一支人员稳定、立场坚定、业务精通的核心团队,这样才能做到以我为主,着眼长远,把握主动,同时能够更好地应对加入后的挑战。
二是把加大政府工作力度与动员社会支持结合起来。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国开展了大规模法律法规清理修改工作,中央政府共清理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2300多件,地方政府共清理地方性政策和法规19万多件。与此同时,我们组织开展了全国性的教育培训行动,向负责经贸事务的政府官员、企业高管等宣介世贸组织规则,让更多中国人了解世贸组织的真谛——开放市场和遵守规则,并努力地落实到市场行为当中。
三是把短期结果的分析和长期影响的分析结合起来。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在入世谈判中,一方面要脚踏实地,认真研究每项产品关税减让带来的利益得失,充分考虑产业发展潜力,大胆取舍,果断作出决定。另一方面,在涉及法律条款修订问题上,我认为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妥善处理加入世贸组织带来的长远和体制性影响。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