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发会议发布2008年《贸易和发展报告》

　　联合国贸发会议将于9月初发布其年度《贸易和发展报告》，今年的主题是“初级商品价格、资本流动和投资融资”。 贸发会议9月初还将在北京举行该报告的发布会。本文将简要归纳报告要点并加以粗浅分析。 一、报告预测全球经济将进一步放慢 　　报告指出，始于2007年8月的金融动荡、油价高企以及一些国家的紧缩货币政策，给2008和2009年世界经济带来了困难。次贷危机蔓延至美国以外，初级商品价格迅猛高涨，给一些国家带来了挑战，他们在避免衰退的同时，又要防止通胀。报告预计，2008年世界GDP增长2.9％，发达国家增长1.6％，而发展中国家作为一个整体仍然增长强劲为6.4％。但高涨的初级商品价格会引发价格指数全面上涨，而紧缩的货币政策也会带来更大的压力，因此，全球各国经济增长还将进一步放慢。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前景，取决于初级商品出口价格的走势。 　　次贷危机暴露了全球金融市场的脆弱性。现行的国际货币和汇率政策框架给投机提供了机会，“利差交易”对全球金融体系构成威胁。投机因素还推高了初级商品价格，增加了价格的不稳定性。美联储降息，而欧洲和一些新兴经济国家央行加息，货币政策巨大的分歧将引发汇率市场新的投机。报告认为，汇率的变化不能反映经常帐户的趋势，因此有必要审议全球经济的体制框架。 　　解决经常帐户失衡的问题，应该通过顺差国家扩大国内支出和进口来实现。但并非所有顺差国家都有扩大内需的余地。比如中国就相当困难。虽然人民币升值有利于全球趋衡，但个人消费增长已经很快，经济也趋于过热。而德国和日本扩大内需有很大空间。总之，如果不通过协调一致的国际行动来解决全球失衡问题，世界经济就很可能长期而且急剧下滑。 　　高油价带动其他初级商品价格上涨，使得各国央行高度警惕通胀风险。其实，目前单位劳动力成本上升――通货膨胀的主要决定因素――在许多国家都较低，工资与价格螺旋上升的可能性比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时要小得多。报告指出，紧缩的货币政策会导致世界经济下滑，需要谨慎对待。贸发认为，应对目前高企的初级商品价格，用工会、雇主、政府和央行的联合行动来防范工资与通胀螺旋上升，比单独运用货币政策更为恰当。 　　发展中国家需要运用多种政策工具来应对目前的粮食和能源危机。粮价猛涨所带来的社会及人道方面的不良后果，危及到千年发展目标的实现，尤其危及到2015年减贫一半目标的实现。贸发会议呼吁增加官方发展援助以缓解这些贫穷国家的困境，并从宏观经济和社会层面提出稳定初级商品价格以及应对价格波动的快速反应的新措施。 二、初级商品价格稳定对发展中国家至关重要 　　2008年，除热带饮料之外的所有初级商品的价格大幅上涨，主要原因是几个经济快速增长的发展中国家需求猛增。价格波动主要受两个关联的影响，一是能源市场与农产品（尤其是粮食作物）市场的关联；另一个是初级商品市场与金融市场的关联。因而，稳定初级商品价格就不仅仅是传统的发展政策问题，它也是全球经济运行中的重要政策问题。高企的油价刺激了作为替代产品的生物燃料的生产，欧盟和美国都加强了发展生物燃料的政策措施。金融市场的动荡以及低水平的存货引发对初级商品的投机。美元贬值也是初级商品价格上涨的因素之一。 　　初级商品价格的长期趋势和稳定性对依赖初级商品出口创汇和增加国民收入的发展中国家至关重要。初级商品价格的不稳定性，对依赖初级商品的发展中国家的投资和生产规划产生不利影响，以至于给其宏观经济、财政和金融管理造成困难。对依赖单一初级商品的国家来说，多样化和工业发展是最佳的发展战略。贸发会议呼吁加强全球协调，在多边层面控制初级商品价格波动。比如，制定严格的规则措施控制对初级商品市场的投机行为。报告建议，发展中国家将初级商品价格高企时的出口收入纳入国家基金，以备在国际市场不利时用于国内生产。但通常这些收入来自矿产业，要么大部分收入被外国投资公司拿走，并未在当地形成资本积累；要么仍然投资矿产业，越发加重该国对单一初级商品的依赖。 三、投资融资的主要渠道是公司利润和银行信贷 　　根据贸发的观察，发展中国家作为整体已经成为资本净输出者，而且资本输出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快于资本输入的发展中国家，投资比例也高些。以二战后西欧的经验以及东亚赶超的成功经验表明，投资主要依赖公司利润及银行信贷。 　　消费需求增加，利润和投资就增加；需求总量增加，国内生产商的利润就增加，从而导致投资增加；而储蓄的增加不再是高投资或经常帐户改善的前提。报告指出，国内资源比外国资源对投资融资更为重要，企业依靠收入留成进行自我投资融资，是最重要的、最可靠的投资融资来源。有一些财政措施可以鼓励或限制企业的自留资金，如对用于再投资的利润给予税收优惠、特别折旧额度、对投机活动课以重税等。 　　此外，银行信贷是企业从外部融资的重要渠道，对于新的和中小企业尤其如此。但为了防止刺激投资的货币政策引发通货膨胀，就必须要有机制安排和其他的政策措施来维持价格稳定。例如防止名义工资过度上涨的收入政策以及应对需求总量周期行变化的灵活的财政政策。东亚的成功经验显示，政策利率通常略高于通胀率，但低于GDP实际增长率。但是在拉美和非洲，货币政策完全用于遏制通胀，投资和增长率都相当低。本世纪初开始，这些地区的一些国家才开始采取扩张性货币政策刺激经济增长。 高利率提高了借贷成本，对投资融资的两个重要来源――公司利润和银行融资――都极为不利。而且，银行也不愿意为长期投资和新企业提供贷款，因为，提供消费和房地产贷款更为有利可图，风险也更小。原因大多在于产权、信贷合同的担保和执行以及银行业的有效竞争等等这样的机制问题，这成为发展中国家投资融资的最大障碍。发展中国家金融政策是否成功，取决于企业是否能够获得可靠、充分和低成本的生产性投资融资渠道。 　　由于市场机制并不总能合理分配信贷，因此，政府能够发挥作用，比如公共金融机构直接提供的信贷，或者政府运用利息补贴、商业贷款再融资、信贷担保等措施对金融市场进行干预。政府对消费和投机信贷进行严格控制，可以使银行贷款转向长期投资项目。政府还可以给大型投资项目提供担保。公私银行联合给投资项目贷款可以实现商业和发展效益的结合。 四、增加官方发展援助对投资融资的意义 　　支持发展中国家实施多样化和结构调整的投资融资的另一个渠道就是官方贷款和援助，这对于依赖初级商品的贫穷国家尤其重要。尽管自2002年《蒙特雷共识》以来，发达国家提供的官方发展援助有大量增加，但大多并未完全兑现承诺，发展中国家实际获得的官方发展援助与实现千年发展目标所需的额度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在现有基础上每年还差500－600亿美元。 　　援助效益是捐助国和受益国共同关心的问题，而援助效益与机制和政策息息相关。发展中国家对官方发展援助（ODA）项目要求拥有所有权，而ODA的提供越来越多地与良政标准和健全机制挂钩，这大大超出了经济范畴，似乎ODA项目的国家所有权与提供援助的条件这两者之间缺乏协调。贸发指出，援助管理政策可以加强捐助国和受益国相互问责制，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政府有效利用援助的能力。但援助的发展效益也同样重要，为这种效益制定衡量标准时，应该将社会和人类发展目标与经济增长目标区分开来。 　　一般认为，官方发展援助对实现千年发展目标贡献越大，援助效益就越大。因而，大部分援助都用于健康、教育以及其他社会目的。但是，可持续的减贫取决于国内增值和人均收入提高。官方发展援助要有助于经济增长，才能达到长期减贫的目的。官方发展援助用于经济基础设施和生产行业的投资，对于支持国家提高收入、增加就业、改变收入分配等方面都极为重要。 　　提高援助效益的另一方面就是，运用ODA作为杠杆调节国内融资。ODA可以参与国内公私合作项目的融资，可以促进国内投资者转向长期融资，并降低国内银行贷款风险，促进国内金融媒介的良性运作。 五、债务减免 　　发展中国家实现千年发展目标所需资金缺口相当大，减免债务可以发挥重要作用。《蒙特雷共识》要求提供充分的、债务减免之外的补充资金。过去的减债努力忽视了低债务水平的低收入国家，贸发认为，所有贫穷国家都应受益于“多边减债倡议”，而且对于“重债穷国债务倡议”之外的发展中国家也应该提供减债待遇。 　　目前初级商品价格高涨、利率处于较低水平，良好的外部环境有利于发展中国家加强经常帐户顺差地位并降低外债水平，但同时还要加强投资和经济增长以及结构调整，才能保持债务的可持续性。借贷要理性、适度。债务只能用于投资那些回报高于利息的项目，原则上，外币债务只提供给那些创收外汇用于还债的项目，其他项目一般只应该利用国内融资。因此，外债战略要与国内金融体制和宏观经济以及外汇政策密切协调，以防止不可持续的经常帐户赤字。 　　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不定使发展中国家望而却步，发达国家的决策往往就是引发发展中国家金融危机的外部因素。运用新的债务工具可以减缓发展中国家的这种脆弱性，维持债务的可持续性，这样的工具有以本币发行外债、发行与GDP挂钩的债券等。 　　降低债务危机风险对于低收入的国家来说是十分困难的。这些国家往往不仅依赖于外部资源解决生产性融资和基础设施项目，而且还依赖于外部资源发展健康、教育等部门。而这些部门中短期内不太可能产生偿债能力。因此，低收入国家不可能保持较高的债务水平，其外部资源如果是赠款就好得多。 　　国际社会还是应该考虑建立解决债务危机的机制，借贷双方公平分担责任。由于发展中国家对国际金融市场和初级商品市场有着特殊的脆弱性，它们对改革国际货币和金融体制表现出特别兴趣。这种改革主要致力于消除金融市场的投机并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体制和机制。 六、报告中关于中国的内容 　　贸发会议预计中国2008年经济增长为10％。 　　在谈到解决全球失衡问题时，报告说，中国扩大内需的余地比西欧国家要小，因为中国的国内需求增长已经很快，经济也趋于过热。人民币持续升值虽然有利于全球贸易趋衡，但面对由人民币升值和外汇储备增加引起的短期资本流入，中国政府可能会考虑将人民币一大步升值到一定程度，而不是小步渐行。 　　在谈到通货膨胀问题时，报告将所有国家分为四类：1）工资与通胀螺旋上升风险大，且未得到控制的；2）风险低，但风险有增大趋势的；3)有一定风险但风险呈下降趋势的；4）没有工资与通胀螺旋上涨风险。报告将中国归为第3类，即有一定的工资与通胀螺旋上涨风险，但风险在下降。 在谈到初级商品价格趋势时，报告说，自2002年以来，初级商品价格呈不断上涨趋势，主要是由于几个快速增长的发展中国家的需求扩大，尤其是中国和印度。这些国家大量使用能源和原材料，以实现工业化、城市化和基础设施建设。报告以石油为例，2007年全球石油需求增长1.3%，非OECD国家对石油的需求增长迅猛为3.9％。其中中国和西亚最为突出，中国石油消费增长4.2％, 而OECD国家对石油的需求下降了0.4％。报告预计，2008年全球对石油的需求格局仍将持续。 　　在谈到经常帐户状况时，报告说，在上世纪90年代末，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的经常帐户从顺差转向逆差，而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则由逆差转向顺差。报告赞扬中国成功地创造了大量资本和巨额经常帐户顺差，实现了快速的国内资本积累，是发展中国家的杰出榜样。 　　在谈到公司利润作为投资融资主要来源时，报告以中国、中国台湾省和韩国为例，说明公司储蓄越多，公司的固定投资率就越高，而公司投资与个人储蓄的关系并不大。报告总结中国的部门储蓄和投资成功的两个原因是：公司投资率大大超过其他国家；中国公司的储蓄率非常高。但报告说，中国的个人储蓄率则比公司储蓄率更高，这是由于中国的社会保障机制不够健全，教育开支大、未来收入不确定等因素造成的。2004年，中国非金融企业储蓄超过了个人储蓄。报告认为，中国公司（尤其是国企）储蓄增加，是由于企业利润率高，而且政府实行趋紧的货币政策，减少了银行贷款。 　　在谈到银行信贷作为投资资金发挥作用时，报告认为，中国国有银行所发挥的作用不那么成功，缺乏互补的机制，分配信贷不那么理想。上世纪90年代四大国有银行给国企的草率贷款所产生的坏帐，一直是中国银行体系的严重问题。保守的估计，90年代中期，这样的坏帐占所有银行贷款的25％。近些年来，中国政府采取各种措施解决这个问题。中国官方的数据显示，坏帐已大大减少。报告说，上世纪90年代，拉美和东南亚许多新兴经济的银行对私企贷款都遵循高潮－低潮这样的周期循环，只有智利、中国和韩国是例外。 　　在谈到发展中国家金融改革时，报告说，中国的金融改革起步较慢，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人民银行还兼有商业银行职能，金融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将其商业银行职能转移到建设、农业、工商等四大国有银行。此外，还创建了一些地区银行、农村信贷合作社、城市信贷合作社以及信托投资公司。债券市场于1981年开始运作，但至今仍未成为私企融资的重要来源。股票交易所在上世纪90年代初建立，但一直动荡不稳，对企业融资的作用不如公司利润和银行信贷来得重要。中国金融改革的目的是使当地银行的管理和运作接近国际标准。尽管改革和重组改变了中国的金融结构，也创建了新的机构和市场，但中国银行体系仍然由国有银行控制，央行仍继续制定存贷款的标准利率。 　　在谈到企业从国外融资时，报告说，6个国家（巴西、中国、印度、墨西哥、俄罗斯和土耳其）占发展中国家和转型经济国家所有企业国际债务的一半以上。发展中国家和转型经济国家的这些海外融资中，有三分之二是来自大型联合财团的贷款。但在中国和印度，企业通过股票发行筹集基金也是重要渠道。 　　在谈到企业从银行融资受到限制时，报告说，根据1999年的调查，中国企业投资中有60％来自企业收入留成，但非正规金融渠道――非正式协会、私人钱庄以及地下高利贷组织――的融资也起到相当大作用，对无法从正规银行获取贷款的私企作用尤其大。 七、初步分析 　　今年的报告依照一贯结构，先对世界经济和贸易作简要分析，指出初级产品价格走势是影响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主要因素，并预测全球经济增长将进一步放慢。 　　按惯例，每年的贸发报告都选取一个跟发展战略和政策相关的问题作为讨论主题。2006年和2007年的《贸易和发展报告》分别讨论了发展中国家政策空间和区域贸易协定相关的问题，今年的报告则是围绕生产性投资融资这一主题展开讨论。报告用大量篇幅分析了亚非拉以及东欧转型经济国家生产性投资融资的状况，论述了公司利润再投资和银行信贷是企业生产性投资融资的主要渠道，同时指出，官方发展援助和债务减免也是投资融资不可忽视的来源及其对贫穷国家的重要意义。报告告诉我们，关注千年发展目标的实现，就要关注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而解决生产性投资融资及其相关的问题，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关键所在。 　　今年的报告还及时呼应了目前全球经济中的热点问题如粮食和能源危机，并为发展中国家提出了政策建议。较之以往的报告，能够呼应当前热点问题，是贸发报告的进步。 　　今年的报告逻辑性强，观点明确，有说服力，建议也具体务实，对广大发展中国家具有相当的启发和指导意义，值得发展中国家政府和智库机构认真阅读和研究。希望贸发今后能够保持并发扬这种务实的工作作风，为发展中国家释疑解惑。 　　今年报告中有些观点，对我国处理经济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也有相当的启发作用，值得我们思考。如：1）关于人民币升值，报告认为，面对热钱涌入，中国政府好像应该一大步升值到一个水平，而不是慢慢小幅度升值；2）谨慎对待紧缩货币政策，报告认为中国存在一定程度的通胀风险，但这种风险目前呈下降趋势，而紧缩的货币政策会导致经济下滑。3）关于石油需求，报告指出，在全球对石油的需求格局中，中国的消费增长较为突出，贸发认为这种格局还将持续。因此，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加大节能降耗和开发可再生能源的力度。4）关于个人储蓄的问题，报告中提到中国的个人储蓄率高于公司储蓄率，究其原因是中国社会保障制度不够健全以及教育等开支过大。我们是否应该加强建设社保制度以及大力实施教育卫生等公共政策呢？解除百姓的后顾之忧，是扩大内需的根本。5）关于金融体制改革，从贸发报告中得出的印象是，中国企业主要依靠自有资金进行生产性投资，占全部企业投资的60％，还有些非正规金融渠道也发挥作用，而国有银行体系的融资作用则不够明显。因此，我们是否应该继续并深入进行金融体制的改革，如何对待非正规金融渠道，如何监控国有银行的放贷行为，使银行体系对企业生产性投资融资发挥应有的作用。8月29日《金融时报》报道，根据中国审计署的报告，国家开发银行2007年违规发放贷款达91亿元人民币，贷款被挪用246亿元人民币。中国农业银行2006年违规发放贷款240亿元人民币。审计署的违规名单中还包括中国光大银行、中国人保和中国再保险。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