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峰会或将呈现金砖三色

金砖合作机制是全球南方国家加强合作，共享发展机遇的重要平台之一。今年是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创立20周年，第18届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将于9月12日至13日在印度新德里举行。如何把握历史发展新机遇，推出更多务实合作的新议题，世界把目光聚焦在金砖合作的这一重要时刻。

金砖更“重”？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周密在接受国际商报采访时认为，各方对此次峰会召开还是寄予厚望，希望金砖国家在当前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加强彼此之间合作的能力。

此次峰会的主题是韧性、创新、合作和可持续发展。周密认为，该主题表达了全球南方国家寻求合作的方向和共识。目前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全球供应链出现明显的重构，地缘政治等因素影响着各国加强合作的努力。主办方印度希望在经贸规则的治理上发挥一些积极的影响力。“此次峰会有可能促进各方更务实的合作。”周密说。

金砖现有11个正式成员国、10个伙伴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金砖国家GDP总量已超过G7。2025年巴西里约峰会签署的《里约宣言》系统阐述了金砖在多边主义、全球治理、世界和平与安全等领域的共同立场。此次新德里峰会大概率延续“集体发声、各自表述”的模式。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衣英男在接受国际商报采访时指出，虽然金砖合作机制的重要性有很大提升，但是也存在内部不一致的现象。金砖国家的主要分歧点体现在：中国与印度仍有边界问题未完全解决；南非曾公开拒绝任何金砖统一货币；沙特虽受邀，但至今未正式加入，保持观察员姿态。

衣英男认为金砖国家的发声在国际上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在乌克兰问题上，由于印度与俄罗斯关系密切、中国持中立立场、巴西提出和平方案，十国难以形成统一立场，更可能发表原则性呼吁而非具体方案。但在巴以冲突等中东议题上，埃及、伊朗、阿联酋同为成员，立场相对一致，很可能形成比G7更鲜明的联合声明，这是金砖“重量”真正能体现的点。

衣英男进一步分析，金砖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份额改革和世界银行治理结构的集体施压可能升级。这不是象征性的，而是直接触及西方主导的金融秩序根基。如果此次峰会能就特别提款权重新分配，或者新开发银行与IMF建立正式协调机制形成共识，金砖的分量就将从表态层面进入制度层面。

金砖更“厚”？

自2024年以来，金砖开始吸纳新成员加入，充实“大金砖”建设。2024年1月，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阿联酋成为正式金砖成员国；2025年1月，印尼成为第十一个成员国。2024年喀山峰会上也确立了金砖伙伴国机制。同步进行的还有新开发银行的扩员，哥伦比亚、乌兹别克斯坦加入后成员国达11个。

衣英男认为，金砖的“厚”关键不在数量，而在于金砖合作机制能否消化多样性。新成员国中，伊朗与阿联酋存在地缘矛盾，埃及、埃塞俄比亚面临严峻债务和汇率危机。此次峰会需要解决协调效率问题，很可能在伙伴国转正程序上推出更清晰的规则，可能的方向是设置一定的经济标准和政治承诺评估框架，避免阿根廷式尴尬重演。沙特的观察员身份大概率延续，因为它既想借金砖平衡外部压力，又不愿激化同西方的矛盾。这种姿态短期内不会改变，也许会成为金砖海湾代表长期存在的状态。

周密认为，金砖成员的加“厚”使得峰会的议题关注点呈现更多元的特点，如《新印度快报》透露的，此次峰会讨论的议题从政治领域拓展到农业、卫生、能源、贸易、技术、城市发展、中小微企业、初创企业、气候行动以及人文交流等符合各方诉求的领域。随着金砖成员数量增多，金砖合作机制体现了更加多元的特点，大家不局限在讨论同一个议题，而是如何步调一致地去合作，在各自关心的议题上通过灵活多元的合作方式来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

衣英男称，金砖加“厚”更实质的是，新开发银行在2022-2026年总体战略中设定了30%本币项目占比的目标，到现在实际执行应该已经超过这一目标了。下一轮2027-2031年战略规划是否会将本币融资目标上调至更高，有待此次峰会释放信号。如果本币融资比例目标上调过快，银行资产端的风险敞口将显著扩大，因此更可能采取渐进方式。

金砖更“亮”？

此次峰会在金砖合作和议程上会有哪些亮点？衣英男认为，金砖国家在金融方面的合作是最大看点，但需要区分“支付系统”与“统一货币”。目前不存在所谓的“金砖币”，俄罗斯参议员已明确表态“不会创设单一货币，而是统一支付平台”。

衣英男介绍，BRICS Pay目前处于试点阶段，计划连接巴西Pix、印度UPI、中国CIPS、俄罗斯SPFS等各国现有系统，实现本币直结。印度储备银行已提议将各国央行数字货币（CBDC）互联纳入此次峰会议程。本币结算确有进展，但分布极不均衡。俄罗斯在与金砖国家贸易中使用本币结算的份额约为85%，两年前这一比例为26%。普京2025年7月表示这一比例已达90%。但这很大程度上是被制裁引发的特例，其他成员国之间的本币结算比例远低于这个水平。多边央行数字货币平台（mBridge）已处理超过555亿美元交易，其中约95%为数字人民币。这说明技术上统一支付完全可行，但政治意愿和制度协调仍有困难。

周密认为，金砖币在机制上还没有形成明确的共识，但是各方确实有这种需求，这提供了一个备选项。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考虑接入统一的金融支付方式。金砖国家在人工智能领域合作的空间广泛，主要体现在中国大模型的开源能力和金砖国家之间的巨大市场和应用场景。印度一直把服务外包技术作为自身发展的优势，积极推动金砖国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合作，希望通过加强人工智能的合作，发挥印度的技术优势，从而扩大其影响力。而大多数金砖国家对人工智能的合作，开拓新的合作空间也是有兴趣的。

衣英男称，此次峰会最可能取得的实质性进展有三点。第一，BRICS Pay不会全面上线，但很可能公布连接2~3个成员国支付系统的技术验证成果，比如中俄、中印之间，为后续扩容提供范本。第二，CBDC互联更可能先以双边形式启动，暂时不十国同步。中国和印度都有成熟的央行数字货币体系，但双方对数据主权和监管标准方面的顾虑较多，短期内直接互通不现实。第三，在绿色和AI领域，此次峰会可能会设立AI治理和绿色技术的机制，但资金规模不会太大。机制先设立，资金后续再考虑跟进。

“可以观察的是，新开发银行2025年4月已成功发行70亿元人民币熊猫债，累计熊猫债发行总额达685亿元，稳居熊猫债市场最大发行人地位。但关于峰会期间是否会宣布一笔标志性的本币贷款项目（比如以印度卢比或巴西雷亚尔计价的基础设施融资），值得后续观察。如果这样的交易能有一笔落地，影响会比任何宣言都更大。”衣英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