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苦“时间税”久矣？

据媒体统计，美国人每年要花大约120亿个小时填写政府要求的各种表格，办理退税、申请福利等事务。美国记者安妮·洛瑞将这种无形的成本称为“时间税”。

几十年前，互联网的出现曾让人们对“无纸化办事”的时代寄予厚望。1998年，美国通过《政府文书工作精简法案》，推动政府使用网上表格，希望这能大幅减少民众填写表格所需的时间。

美国《华尔街日报》指出，几十年过去了，各种繁琐的政府表格文件却依然像一块日益沉重的枷锁，紧紧扣在公众的脖子上。美国人每年耗费在填写各种政府表格上的时间大约有120亿个小时。

比起其他国家的公民，美国人要填的表格尤其多。报税、办理驾照已经够让人头疼。跟医生和保险公司反复沟通，或者想要解除租赁合同，就更加麻烦。申请灾害援助、失业救济、残障福利或医疗补助，更可能成为一场噩梦，因为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如果说“时间就是金钱”，那么美国人为了遵守各种规定而不得不跨过的一道道文书门槛，就是政府强加给每个公民的又一笔账单，而且是一笔高得离谱的账单。

美国记者安妮·洛瑞将这种现象称为“时间税”：当公民去申请那些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利和福利时，被迫承担的文书工作、麻烦和精神负担。

在她的新书《时间税》中，洛瑞写道：通过法律和技术上的重新设计，与政府打交道本可以“像网上点餐一样”简单。然而，美国人投票选出的政客们却仍在不断给所有人设置各种官僚主义门槛，把最沉重的负担压在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时间税》一书从一连串令人心惊的故事讲起，描述了人们因为申请政府救助而生活受到影响甚至彻底被毁掉的经历。例如，一位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母亲估计，自己重复申请了“大约100次”援助。

那么，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建立起这样一套复杂、苛刻又低效的公共行政体系的？

美国人之所以要经受如此折腾，有很多方面的原因。有时候是因为中间商要赚差价。

2020年代初，拜登政府曾指示美国国税局提供免费软件，协助民众办理简单的个人所得税申报业务。这项名为“直接申报”（Direct File）的计划旨在简化操作、为纳税人省钱省时。然而，这个项目在政府内外均遭遇了巨大的阻力。2025年特朗普就任总统后不久，财政部长贝森特便叫停了这一项目。

洛瑞认为，国税局的“直接报税”项目之所以受阻，是因为动了美国报税服务行业的蛋糕。洛瑞指出，美国人每年花在报税服务上的费用高达1480亿美元，“是国税局预算的12倍”。

有时候，繁琐的要求不过是地方政府故意设置门槛，变相施加自己想要推进的政策。比如，美国许多州围绕堕胎制定了含糊不清的规定，就是为了吓退医疗服务提供者，让他们不敢擅自给患者做堕胎手术。

但洛瑞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种由来已久的担忧：有些人认为那些“不值得获得帮助”的“穷人”会滥用政府项目。

洛瑞表示，这种担忧可以追溯到南北战争时期。1865年3月，时任美国总统林肯承诺：“照料那些浴血奋战的军人，以及他们的遗孀和孤儿。”然而，批评者却认为这是在向“随军家属、躲在营地里喝咖啡的人和游手好闲的人”发放救济金。黑人士兵也被认为“不够格”领取福利，尽管他们为北方赢得战争做出了贡献。

《时间税》借鉴了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家艾拉·卡兹尼尔森等学者的研究，展现了几十年来行政负担是如何被种族因素和赤裸裸的种族主义所驱动的。

1937年，弗吉尼亚州参议员哈里·伯德反对建立全民社会保障制度，因为这会让白人和黑人处于平等地位。他甚至暗示，如果这项制度获得通过，“南方几乎所有有色人种都会停止工作”。

从那以后，“时间税”现象似乎变本加厉。

2019年，在路易斯安那州申请补充营养援助计划福利，需要填写一份多达8350字的申请表，并提交13类资料，包括工资单、药房收据和洗礼证明等。

2025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特朗普提出的《大而美法案》，增加了更加严格的工作要求，并为各州拒绝发放福利设置了新的激励机制。改革实施后，估计有450万人不再获得食品援助。

对于社会保障体系中欺诈行为的担忧并非完全没有依据，但洛瑞指出，个人骗取福利的案例其实十分少见。

她指出，损失最惨重的福利欺诈往往来自“企业和犯罪团伙”，而现有制度的复杂性反而为“高智商犯罪者大规模盗取纳税人的钱财”创造了可乘之机。以医疗保健领域为例，通过“虚构患者”和“不必要的医疗程序”来骗取政府资金的，极少是患者本人，而往往是他们入住的养老院或诊所。

对于这些问题，洛瑞认为并没有什么快速解决的办法。美国《纽约时报》书评指出，本书最大胆的主张，是呼吁重返“罗斯福新政”最初的理念：充分利用当今的技术以及政府掌握的信息，建立高效、面向所有人的联邦政府项目，让民众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宝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