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美国背后的历史伏笔

与历任美国总统相比，特朗普显得特立独行，甚至近乎癫狂，与人们熟悉的美国领导风格“格格不入”。但在英国资深媒体人看来，他的种种行为深深扎根于美国历史之中。

“几乎每个人都对美国抱有些许好感。”英国资深媒体人爱德华·斯托顿在《美国制造》的序言中写道。在很多人眼中，美国是一个光鲜亮丽、理想崇高的国度，自诞生之初就反对殖民主义，倡导自由和“人人生而平等”。

然而，近来的新闻屡屡打破那个光鲜的形象——联邦移民执法局（ICE）特工在街头开枪打死了一位美国公民；美国总统公开宣称要吞并另一个国家的领土。为什么这样一个诞生于崇高理想的国家却频频爆出可笑的政治闹剧、无处不在的种族主义，甚至对外扩张的帝国野心？为什么它多次践踏自己亲手建立起的国际秩序？

在《美国制造》一书中，斯托顿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当下特朗普政府许多看似“反常”的举动，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美国历史“黑暗面”的延续。无论是关税战、对法治的蔑视，还是拘押外国领导人，几乎所有特朗普震撼世界的举动，都能在美国历史中找到先例。

斯托顿选取了“特朗普主义”的6个关键方面，包括宗教、帝国主义、移民、关税、政治迫害以及总统行使权力的方式。

在外人看来，美国的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竟然是“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主要支持者，这着实令人费解。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声称信奉基督教价值观，一边又与如此贪婪、腐败、不道德的人为伍呢？

斯托顿将答案追溯至殖民时期。1630年，英国贵族约翰·温斯罗普率领700名英格兰清教徒登陆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成为总督。多年来，温斯罗普毫不犹豫地对异议者施以鞭刑、流放甚至死刑。在他看来，国家存在的目的就是维护神圣律法，即便需要用到残酷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这种逻辑在当下依然受到教徒们的欢迎——只要特朗普帮助他们将美国“恢复”到昔日的基督教国家状态，基督教民族主义者便会支持他，无论他采取什么手段。

在20世纪，美国总统喜欢将美国定义为“反帝国主义国家”，这就让特朗普如今对加拿大和格陵兰岛的觊觎显得十分“反常”。然而，斯托顿指出，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领土扩张恰恰是美国的核心目标。1803年，第三任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从拿破仑手中购得了5.3亿英亩土地，让国土面积一夜之间翻倍。但在这些被法国“卖出”的土地上，生活着大约50万美洲原住民，因此这笔土地交易也为接下来一个世纪对原住民的“清洗”奠定了基调。

40多年后，美国又迫使墨西哥割让超过一半的领土，包括今天的加利福尼亚州、内华达州、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的大部分地区。整个19世纪，美国共有约20次领土扩张行动，甚至两次试图吞并加拿大。斯托顿表示，为了实现野心，美国“几乎动用了所有手段”，包括房地产交易、贿赂、条约、外交欺诈、霸凌、种族清洗和征服。

“结果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写道，“手段则无关紧要。”

几乎所有特朗普的做法，都能在历史中找到对应。肆意逮捕和驱逐移民？1798年，第二任美国总统约翰·亚当斯签署了《外国人法》和《煽动叛乱法》，允许政府未经审判就拘禁或驱逐外国人，并禁止针对总统和政府的“虚假”“恶意”批评。藐视法官和法律？看看特朗普的偶像、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吧，杰克逊曾拒绝执行他不认同的最高法院判决。关税战？第二十五任总统威廉·麦金莱曾将进口关税提高到50%左右，达到了“特朗普式”水平。

英国《观察家报》指出，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性质与他的第一个任期有着显著差别。2016年至2020年间，特朗普尚处于相对正常的政府运作体系之中，多少受到制约。在第二次就职后，特朗普确保身边只留下忠诚的“士兵”。这些人几乎没有任何治国经验，他们的意图是：用一种由右翼威权理念塑造的新政府愿景，取代我们或许过于天真地认为理所当然的“法治”。

“特朗普时代的种种新闻可能让你感到‘晕船’，这本书将为你提供一个锚点。它无法平息风暴，但或许能在我们努力理解这个动荡时代时，稳住这艘船。”斯托顿的核心判断是：我们当然可以谴责特朗普，为其政府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但这些做法并非创新。历史早已给出过预示。

书名《美国制造》的含义是：特朗普就像苹果派一样，是地道的“美国产物”。“我原本想证明：不理解美国历史，就无法理解特朗普。最终却确信：不理解特朗普，也无法理解美国。”他写道。

英国《卫报》称赞本书是一部“精辟、有趣且富有启发性”的思想著作，但也指出书中有些历史类比略显牵强。例如，斯托顿将特朗普动用国家机器报复对手与1950年代的麦卡锡主义相提并论。《卫报》认为，二者在滥用政府程序上确有相似之处，但动机并不相同。特朗普的动机是个人报复，而麦卡锡更多是借机博取关注。

《观察家报》书评则认为，本书颇具参考价值，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斯托顿过于聚焦特朗普本人，而几乎未触及真正推动这一倒退议程的人——如斯蒂芬·米勒、拉塞尔·沃特等核心顾问。但那大概是另一本书的主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