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索马里？

向长河（国际问题学者）

4月15日，苏丹准军事力量——快速支援部队与苏丹武装部队突然爆发冲突，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人道主义危机。冲突双方从当地时间25日零时开始停火72小时，27日午夜到期后，双方同意将停火延长3天。

持续多日的冲突已经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根据苏丹卫生部最新数据，目前已有包括武装人员和平民在内的至少512人死亡，约4200人受伤。实际伤亡数字可能更高。令人担心的是，苏丹内部矛盾复杂尖锐，冲突双方尚没有和谈准备，冲突可能会演变为持久战，本身就贫穷落后的苏丹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索马里。

苏丹是位于非洲中部的内陆国，北部紧邻埃及。1956年苏丹脱离英国殖民统治获得独立。苏丹社会结构建立在部落纽带和族群血缘关系之上，老百姓更认可部落族群，对现代国家观念淡薄，武装部队和政党内部矛盾较难调和，社会容易陷入动乱。数十年来，苏丹一直深陷“由乱到治、由治到乱”的怪圈，循环往复。苏丹北南长期不和，内战持续20年。2005年，双方签署《全面和平协议》，北南正式走向分裂。依照协议，苏丹南部地区2011年1月举行全民公决，成立南苏丹共和国。

此次冲突爆发的原因是，快速支援部队领导人达加洛与苏丹主权委员会主席兼武装部队总司令布尔汉长期“政见不和”，前者对快速支援部队即将被并入苏丹武装部队以及部分人事安排不满，因而大打出手。

让人意外的是，快速支援部队和苏丹武装部队曾经是盟友，二者曾经在2019年推翻巴希尔政权和2021年布尔汉解散苏丹过渡政府的行动中“联手”。但去年底以来，苏丹重启政治进程，重组军队提上议事日程。达加洛与布尔汉之间的权斗公开化，主要分歧是两支武装部队的融合和统一指挥问题，根本分歧点在于未来快速支援部队的最高指挥权归谁。

此外，达加洛对当前苏丹政治过渡进程强烈不满，公开质疑布尔汉领导的过渡进程将抛弃建立文官政府的承诺，多次公开指责布尔汉不依据过渡协议移交权力给文官政府。

苏丹快速支援部队是2013年由苏丹前总统奥马尔·巴希尔整合了内战中的金戈威德部队等准军事民兵组织建立起来的新部队，目前人数大约有十万之众。达加洛得到苏丹西部阿拉伯部落的支持，快速支援部队的人员也大多来自这些阿拉伯部落。与政府军相比，快速支援部队实力上并不处于下风，前几天其攻势如潮，前锋离总统府只有一桥之隔。由于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冲突就一时难以消弭。

冲突发生后，国际社会表示关切和担忧，有关方面出面展开劝和工作。从联合国到欧盟，从非盟到阿盟，这些多边组织的领导人纷纷与布尔汉、达加洛分别通话，呼吁双方立即停止暴力并恢复对话。埃及、沙特等地区大国也以不同方式展开斡旋。现阶段，斡旋成效不大。

据路透社报道，尽管当前冲突烈度有所减弱，苏丹首都喀土穆及邻近城市恩图曼27日仍传出空袭声和防空火力射击声。另外，苏丹西部达尔富尔地区局势也在恶化，部族武装参与冲突。

冲突给苏丹人民带来深重灾难。苏丹本来就是一个资源匮乏、发展落后的不发达国家。国民识字率刚过四分之一、平均寿命不足50岁，苏丹4600万人口中大约三分之一依赖人道主义援助。冲突导致人道主义援助行动受阻，许多人难以获得食物和饮用水。埃及外交部说，大约1.6万人已经从苏丹逃入埃及，包括1.4万名苏丹人。联合国统计，约2万人已经从苏丹逃至邻国乍得，分别有数千人逃入南苏丹、埃塞俄比亚和中非共和国。

冲突持续引发各国的撤侨行动。中国派出军舰赴苏丹撤侨。外交部领事司司长吴玺26日晚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已有1100多名中国同胞从苏丹安全撤离。中国还积极协助他国公民撤离。

法国外交部称，法国迄今已从苏丹撤离包括多国公民在内近千人。德国国防部说，已从苏丹撤出包括多国公民在内的700多人，撤侨航班已结束。

英美两国在苏丹有大量侨民，大约有1.6万美国人和4000名左右英国人生活的苏丹，目前仅有小部分撤离。但是，两国早早从苏丹撤离全部外交人员并关闭使领馆，外交人员率先“跑路”受到国际舆论批评。

当前，苏丹局势依然在恶化，而且有向持久战方向发展的趋势。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布尔汉一方把快速支援部队称作“叛军”，表示最终要解散快速支援部队；达加洛方面则称布尔汉一方为“政变集团”，排除和谈可能，敦促布尔汉“投降”。双方针尖对麦芒，达加洛和布尔汉均无意退让，苏丹和平前景渺茫，经济民生进一步凋敝，有可能引发大规模难民潮。